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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业机器人正入侵中国工厂:替代工人吃苦耐劳没怨言
发表日期:2013-01-18

从汽车组装到键鼠制造,

机器人正在入侵越来越多的中国工厂。

深圳北部的坪山,一个无尘表面处理?#23548;?#30340;外走廊,邓邱?#26696;?#30528;玻璃,凝视着两个橙色的六轴工业机器人的“亲吻?#34180;?#22914;同橱窗里的表演,它们高低旋转着,?#27426;?#25226;塑胶开关抓取到空中,将薄薄?#30446;?#20851;贴纸贴上,又把开关放到设计好的料盒上。

“这是我们厂里(机器人做出的)最漂亮的动作。”邓邱伟回过头,对本刊记者赞美着。

然后,他的话题重回?#35013;?#31185;技股份有限公司(002577.SZ)制造中心总监的角色:“单是这两个机器人的‘亲吻’,就已经帮我节省了很多工人。”

邓邱伟今年30岁,他的直接上司——?#35013;?#33891;事长兼总经理曾浩?#23637;?0岁。作为珠三角成百上千家键鼠工厂的一员,他们的工厂并不那么传统,因为它不用工人的数目来展现自己的制造能力。

?#35013;?011年有大约3000个产业工人,而到记者上月访问时,这个数字已经“锐减”到不足1000人,产能却“至少增加了三倍?#34180;?/p>

这种情景在2011年还仅存于想象中——“老板(曾浩)说,?#35013;?#20197;后的工厂就是1000个人。我想,当时除了我之外,其他人都觉得他是疯子。”邓邱伟形容。

当劳动力成本的爬升令中国的制造工厂们感到苦恼时,?#35013;?#24443;?#35013;?#26426;器人和自动化设备变成了工厂里的主角。?#35013;?#29983;产的、提供给人们手指?#27809;?#21644;挪移的鼠标、键盘,已不再依赖工人们的双手来制造,工人数字的锐减甚至震荡了?#35013;?#30340;管理架构。

曾浩的目标很彻底:?#32654;装?#30340;工厂变成一个看不见几个工人的地方,就像现代的汽车装配?#23548;?#37027;样。在成本压力日增的电脑周边设备行业里,这种大变动,看上去如同“强行超车”般冒险,?#20174;?#26159;应对竞争的必然。

自动化实验

“我们想摆?#35759;?#24037;人的依赖”

现在,在?#35013;?#30340;?#23548;?#37324;,?#32423;?#21487;见“穿越”的场景——用以过渡的,临时组织的人手装配线,夹在轰隆开动的自动化生产线之间。前者就像人手生产的历史演示,后者则由各种机械手和传送设备配合着运转,机器人的橙色晃动其中,甚是抢眼。

变化犹如一夜间发生。2009年,当邓邱伟跳槽到?#35013;?#26102;,曾浩告诉他,目前工厂是整个公司里面最弱的部分。“即便到现在,整个珠三角的同类工厂都是以人手作业的。我们想摆?#35759;?#24037;人的依赖。”邓邱伟说。

早年,?#35013;?#30340;工厂是珠三角众多ODM(Original design manufacturer,原始设计商)工厂的普通一分子,以工人数字和厂房规模来宣扬自己的制造实力。在那个用“人多”招徕大客户的年代,包括?#35013;?#20869;部的宣传,也用工人数目的增长来描述公司发展的速?#21462;?/p>

曾浩喜欢穿牛仔裤和白球鞋,他还有一部法拉利,不时到珠海的赛车场飙车。在研发方面,曾浩已经把无线键鼠业带入了2.4G的轨道。在看似波澜不惊的键鼠行业,曾浩也希望领跑品牌和生产领域。

2002年,曾浩创立了“?#35013;亍?#21697;牌,开始在海内外扩张销售。几年来,?#35013;?#30340;竞争压力迅速增大,国际同行和山寨厂“夹击”着这个无线键鼠领域的新丁。“(在生产中发掘潜力)这是被逼出来的。”10年前与曾浩一起创立?#35013;?#30340;李铮说,“你必须在成本上保持优势。”

按照?#35013;?#39640;层的说法,他们关注自动化的原因,跟其他工厂一样“因势所?#21462;薄?#20174;2005年开始,?#35013;?#21644;其他珠三角的工厂一样,开?#21152;?#21040;用工?#27169;?#20197;及“工人说走就走”等管理问题,这让机器在生产线?#31995;?#21040;了机会。

“在PCB板上插嵌精细的元件,这种动作很劳累。因为手要不停地动,做得好的话,更需要一个月以?#31995;?#32463;验积累。”在?#35013;爻导?#20165;剩的、工人们默默重复手工插电动作的生产线前,27岁的班组长余建辉描述着工人们的难处,“如果加班,工人们的情绪更不好应对。”

“人海”生产线上还有其他不稳定因素。2002年,当曾浩拿着设?#21697;?#26696;,在深圳从事鼠标生产时,他已经发现,由?#27426;?#23545;人手组成的生产线,具备应对不同代工客户的灵活性,但代工厂们制造的产品品质却“非常不稳定?#34180;?/p>

从2007年开始,?#35013;?#24037;厂成立了自动化小组,开始了减少对产业工人依赖的尝试。第一次大实验戏剧性地发生在次年:曾浩向海外ODM客户展示了还没完成研发的自动化生产设备,并成功取得了大额键盘订单;客户货期的逼近,逼着自动化小组起早摸黑地?#20040;?#20986;一条业内首例的自动化键盘生产线。

这条生产线现在仍在?#35013;?#30340;一个隔音房里作业。它看起来略显粗糙,运行时会发出轰隆的响声,放出大量的粉尘,但它能自动完成打螺丝、安键?#34180;?#25171;油等工序,在当年甚为罕见。更重要的是,它“花费30万,解决了键盘生产线上工人一百零几个插键帽的动作,把线?#31995;?#24037;人从60人减到24人?#34180;?/p>

机器人进驻

价钱下降三?#31181;?#19968;时,机器人立即成为?#35013;?#24037;厂的新宠。

引入机器人以前,?#35013;?#30340;自动化小组一直是个挨骂多于被赞赏的部门。“自动化设备缺乏稳定性,通常研发成功一?#21672;?#20135;设备,换一个产品这设备就变得没用了,在仓库里折旧了。”邓邱伟说。

硬邦邦的、自制的自动化机械有着天然的硬伤:只擅长解决通用产品或大批量产品的制造。相应之下,?#35013;?#26366;经为众多ODM客户服务,工厂每天都得调整生产线,以工人为主(尤其是经验丰富的熟手工人们)组成的生产线更善于应对这类柔性的生产。

那时候的曾浩还没有想到使用工业机器人——这种可编程,可重复在不同位置使用,有全方位空间动作能力的设备。曾浩以为一台工业机器人要花费30万元以上。直到2011年,一家供应商告知这个价钱已下降了三?#31181;?#19968;时,机器人立刻成为了?#35013;?#24037;厂的新宠。

2011年5月,在上海一个展览上,曾浩和邓邱伟看到工业机器人进行汽车焊接的演示。一个大胆的设想立刻形成:机器人可以代替人类做出各种焊接的动作,为什么不能用来装配鼠标和键盘?

供应商向?#35013;?#25512;荐了一?#25351;?#22836;?#24863;。?#26377;可能在电子产品装配线上运作的六轴机器人,价格约20万元一台。曾浩打起了算盘:?#23548;?000人,人力成本是一年3000万元(不计工资上涨),而100台机器人只需要2000万元,还能用上三到五年。

?#35013;?#25104;为这种机器人在中国内地的最大买家。从2011年开始,?#35013;?#38470;续引入了75个六轴机器人。在曾浩的催促之下,?#35013;?#30340;自动化小组升级为自动化部,围绕着机器人开发的自动化项目,最顶峰时有20余个同时进行。

?#35013;?#26159;一家垂直整?#31995;?#21046;造型企业,已具备了大规模自动化生产的条件。在2011年年中,?#35013;?#24443;底结束了ODM业务,也为大规模的减员节约打开了道路——?#35013;?#29983;产的键鼠不再受客户影响,自行共用了标准的元器件和模组,使得自动化设备的研发变得更容易。

从2011年开始,曾浩要求所有人参与到机器人为主角的自动化进程中。研发人员设计元件时,要考虑是否?#22870;?#26426;器人做动作;自动化人员要开发周边设备,使机器人能够生产不同的产品;甚至,供应商也被要求按照机器人的生产排程给?#35013;?#37197;送零件。

现在,邓邱伟会用“看了会很刺激”去形容?#35013;?#20840;新的机器人键盘生产线。与那条在隔音房里轰隆的“前辈”不同,它组合着数个机器人以及大?#21487;?#22791;,把产品开模、注塑、组装(包括拧螺丝)等各个?#26041;?#32479;统包揽。

这种场景也刺激了机器人的供应商。在刚结束的上海工博会机器人专展上,向?#35013;?#21806;卖机器人的企业专门开设了“机器人3C产品装配”的示范,演示两个六轴机器人互相配合、装配鼠标的过程。过去,在中国内地,这些机器人还仅见于汽车工厂的?#23548;洹?/p>

减员行动

把工人从3000个减少为1000个。

2011年年底,曾浩给邓邱伟定了个让其他高管大吃一惊的目标:在提高产能的基础上,一年内把工人从3000个减到1000个。紧接着,?#35013;?#24037;厂的搬迁,令很多?#35013;?#20154;更加担忧,因为新建的厂房?#23548;?#21333;位面积比旧厂房缩小了一半,这意味着更紧凑的物流,以及更紧迫的自动化进?#21462;?/p>

负责品牌的?#35013;?#21103;总经理李铮说:“这个数字太难以置信了。新的工人宿舍规划不到1000人的规模,办公室也只有200多个位置。要是自动化开发不顺利,减员不成功怎?#31383;歟俊?/p>

事实上,?#35013;?#24037;厂的大搬迁,倒逼了工厂的自动化和减员,让机器人得以“进占”到?#23548;?#20013;。有?#35013;?#30340;高管对记者解?#20572;?#26366;浩的脑袋里想着的总是减法,这在制造业称得上异类——“他觉得,如果用两个人能完成四个人的工作,就宁愿把四个人的工资发给两个人。”

如今,?#35013;爻导?#37324;自创的“一人屋台式”制造单元,就是这种精简思维的?#36136;到?#26524;。在几平方米?#30446;?#38388;里,两台机器人和两个工人各自做着不同的生产动作,又互相交接。此前,这样的U型生产线通常需要七八个工人。

机器人和自动化设备也给工人们带来了?#36136;?#30340;影响。在一些大规模减员的工序,例如检测,用邓邱伟的话来形容,他的工作往往是越往下越难,需要决心和强硬。“开始时总会有试验和调试。机器效率高了,会影响工人的收入;机器效?#23454;?#20102;,工人会觉得不如用人手来做。这些都需要我们硬着头皮冲下去。”

?#35013;?#30340;高管们尝试着调整工人们的绩效计算方式,鼓励工人们和机器人“合作?#20445;?#25552;供比以往更高的生产效?#30465;?#21478;外,蓝色工服的新工人角色也出现了——他们类似于过去人手线?#31995;?#32447;长和组长,但又要掌握维护、操控机器人和自动化设备的技能,并能应付生产线?#31995;?#31616;单?#25910;稀?/p>

“员工结构将不再是金字塔形,而向梯形转变。”邓邱伟说,“基层的产业工人会减少,中间的技术工人将越来越多。”

现在,?#35013;?#30340;工人数目已经减少不?#35282;?#20154;,?#23548;?#21464;成了机器人和自动化设备的世界,曾浩当初的目标逐渐成为了?#36136;怠?#21516;时,去年年初?#35013;?#30340;管理架构也经历了一次大规模的精简,从五层减到三层。

在记者最后一次造?#32654;装?#30340;时候,邓邱伟仍在一个摆设着数台机器人的大房间里,继续进行着机器人和自动化实验。在这个五脏俱全的小空间里,他还要研究类似提高机械手插嵌电子元件准确度,或者如何让生产控制更?#26377;?#24687;化等问题。

曾浩则一如既往地催促着他:“以前一台机器的目标是取代4到5个人,现在一台机器的目标是只要能把一个人释放出来,我们就值得做。”

    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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